渐渐的,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大多都认识了我。我本以为这样便能打消他的顾虑,却没想到,原来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错的人,没有人会去想着谅解。
那日宴会后,我走不出眼线围起的墙,也迈不开毒箭废掉的腿。
话本子里的故事,最终还是存在于话本子更合适。少年时最想拯救的人,也是亲手将他翅膀折断的人。
宴会后,皇宫里突然起了些谣言。我听到后看着一双废掉的腿,却只觉得好笑。
传言说,那日宴会的毒箭便是我放的。目的便是为了救皇上,博得重视。
毒箭不是我放的,传言却是我传的。
那时箭在眼前,皇上等的便是我挺身而出,要了命最好,留下半条命也是个废人了。
那箭上的药,想必也是皇上不敢全信守卫,才没下那见血封喉的毒药。
一个废人,总该没什么威胁了。我看着没什么知觉的腿,苦中作乐般的想着,若是这样便可换的后半生安宁度过,倒也算是值得的。
直到那把烟枪的出现,才彻彻底底的将我毁了个干净。
当时眼前又浮现了娘亲在他幼时说过的话,娘亲原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。外祖父偏偏不知从哪得了柄烟枪,从那以后硕大的家族便毁的一干二净。
为了存活,外祖母将娘亲送到了京城的娘家。京城的大户人家是要去皇宫选秀的,母亲不想有什么亏欠。索性便替不愿选秀的舅舅家人,到宫里去了。
意料之外的娘亲被选中了,此事便就复杂起来。
索性父皇对娘亲也算不错,连带着舅舅家也得了赏。母亲的人情到此算是还完了。只是这看似富贵的一生,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而这一切皆要归咎于眼前的烟枪。
又浮起娘亲说起此事时痛苦的脸,我第一次不知该怎么伪装才好。
最终我还是违背了娘亲的意愿,走上了最罪恶的那条开满罂粟的道路。
我抱着侥幸的心理,想着,也许只是这一次不会有什么的。
而现实却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,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与它对抗。
明明只是一个死物而已,我却觉得它无时无刻不在像我索要着生命。
何况皇上本就为我加大了剂量,我该怎么反抗呢?我反抗不了的。
不是富贵人家,断然是碰不起那东西的。可我偏生有个腰缠万贯的皇兄。
从那之后,执着笔的手拿起了那一柄要命的烟枪。
我知道,在拿起烟枪的那一刻。娘亲的阿才便已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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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无意造反,我对朝廷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。
可是等到翟渊来同我说事儿时,我忽然便不想在挣扎了。
李尚书那老东西,倒还是真会藏,到了最后的时候,我才得知他的真面目。
但这皇城中,又有什么是真的呢?
皇后告诉我,皇上在给她的点心里下了慢性的药。
我知她平日里头疼,却不知原是三皇兄的手笔,三皇兄这个词,如今便是想起来都觉得陌生。
李尚书给我喂了毒,要我在必要的时候给翟渊一击,我心里险些笑出声,但还是答应了。
果不其然,我还未出手,便被翟渊踹了出去。这人真是不留情面,好歹也算是半个便宜叔叔。
看着翟渊身上冰凉的盔甲,我忽的便想起了年少时的梦。
一双残腿,这时倒像是好了许多。
不痛不痒的算是给这腐朽的皇朝来上一击。若牵扯上私心,也算是为我一个王爷找回些尊严吧。
仔细想想,史书上写着造反总比写我的生平要好上一些。
我简直想要笑出声来,但喉间的一口血,却哽着说不出话来。
我虽是王爷,可又无时不羡慕着平民的生活。
阿爹削的桃木剑,阿娘种的一束花,兄长阿姐的一声责备,皆是好的。
倘若侥幸还有来生,便叫我这般过一回吧。